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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子多孙,老有所终。”记得很清楚。
这样的标语随处可见。学校围墙周围,土路边墙上,画有圆形圈圈,在路边的庄子围墙上……白色的,字体一笔一划,那是相当的工整,仿佛是刻上去的。据大人们讲,这些楷书字,是乡政府宣传干事,花了心血,功夫的。
我上初中那会儿,不经意间,墙上的字突然间变样了,变的老百姓怨气冲天,甚至是有些人家的恶魔,只因为他们家缺少一位传宗接代的,缺一个带把子的男娃。
于是乎,想方设法的去努力的生男娃。
“只生一个好”,“优生优育”……
农村计划生育基本国策是,生一胎女娃的家庭,可以在两年后再生一胎,不论男女。都得采取措施,两女户上环,其他通通“枪毙”,结扎。
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
家里多穷,不管这些,只要娃能填饱肚子就成。
要时刻牢记党的政策,听政府的话。
白天地里干活,劳动。晚上闭门造娃。
多生一个好,政府奖励。
然政策随着时代,变化如六月的雷雨,说变就变。
我是幸运的,赶上多生政策的末班车。
搞不懂,真的搞不懂……
庄子里毛姓氏家,是唯独一家,坐落在半山腰,成分富农。
听奶奶说起过,老两口的爷爷是地主,现如今,老两人已是快入土为安的人了,生养六个干儿子。老大,老二身体有毛病,光棍汉,大脑壳有病,整天不在家。老三,老四,老五,在家务农。老六和我是同学,还在读书。
老两人也着急,眼看就要入土了,孙子还在八百里路上,没影子。除了老大,老二外,其他三儿子,干活,人长的没得说,农村务农一把好手。
这些年也弄了不少粮食,家里还养了一圈羊,最起码这一圈羊能娶仨媳妇的钱,绰绰有余。
他们俩托人四处打听,给老三,老四找到婆姨。
有些时候,有些事儿,就是那么奇怪。
老人一辈子没有一个乖女。全是带把子的家伙。可是自己的两娃,生一个是孙女,生一个是孙女……
谁说不奇怪呢?老太太庙里烧香拜佛,没少跑,可来年还是尿尿“满沟子窜”的娃,而不是尿尿“一条抛物线”。
老三跟前三乖女,今年又是一个乖女。老四比较幸运,三女一男孩子。
老三媳妇没办法,气短,必须来年继续。
老四媳妇,死活不生了。遭罪啊,拉扯这四个娃不容易呀。
庄子里,毛家是最大的一家人,十几口人。在一口锅里吃饭,家庭和和气气的。实属不易。
好景不长,随着计划生育基本国策变化,执行效率,堪称完美。
乡政府计划生育专干联合其他有关部门人员,针对各乡村生户的妇女进行结扎,罚款。
于是,那漆黑的夜晚,政府人员有目的地逐个突破,每家每户解决生问题。
各种信息汇总,谁家的媳妇今夜在家,为了防止离家出走,生带把子的娃。他们静静的等待,等待夜晚的来临,悄悄的去抓现行。督促生妇女结扎,上环,一方面,该罚款,就罚款,该没收就没收。家里什么值钱,就拿走。
不知道,是哪位老人说,以前土匪马步芳来抢粮食的时候,枪声响后,鸡鸭,羊群遭殃,老百姓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。
也不知道,现在是怎么了?还让庄稼人活吗?
他们把老百姓家里的女娃子给结扎了。某些政府专员,确实了不起,毕竟专业的事由专家去做,业精于勤荒于嬉。业务是相当的精通,素质不是一般的高,当然没办法与普通老百姓比较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那是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五夜。
一轮弯月当空,时不时被云遮住。庄子里被黑夜笼罩着,之前各户零星的光亮,随着梦香而灭。
伸手不见五指。只听见西北风在吼叫,时不时吹着干枝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响动,可怕至极。
往常看家护院呢狗,会时不时汪汪几声。然而今夜,出奇的静,静的让人毛骨悚然。
太不寻常了,今夜注定无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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