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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妖表现出恁般合作、对话的态度,倒是大大出乎了小尛子的意料。
稍加犹豫之后,小尛子问道:“老鬼,我问你,你为什么不像先前那样安分守己待着,偏偏这个时候出来作妖呢?老大固然风光,可它岂是那么好当的?”
大妖回应道:“这个问题,你不应该问我,应该去问问土神。”
“问土神?”小尛子闻言迷茫,眨巴着眼睛说道,“你出来作妖,跟土神有什么关系?难道是土神让你出来作妖的?”
大妖嗡嗡说道:“有些事情,看来你一无所知,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。我们这些大妖,平常都由土神管束着,不是不想作妖,却谁都不敢。那土神倒也尽心尽力,把我们管束得很紧,弄得自己很累。”
“嗯,这是他的职责,他当然要这么做,难道任由你们这些妖孽肆虐不成?”小尛子颔说道。
“可是,最近一两年,情况变了。”大妖说道,“据说,那土神感应到五十年内会产生星变,也就是一种异变,这一片将在星变中毁灭。他辛辛苦苦守护这片这么多年,如果这片在星变中坠毁,那就相当于他这么多年的辛苦白费了。于是,他镇日借酒浇愁,再也无心管束我们这些妖魔鬼怪。我们得悉这一情况,这才敢于出来作妖。归根结底,这还是土神的错。”
小尛子听到这里,内心十分讶异。
他这才知道,原来世间所有的妖魔鬼怪都由镇守一方的土神管束,那土神作为神祇,肯定有镇压妖魔鬼怪的神通,所以它们才不敢轻作妖。而今,土神因为感知这里将要生星变,是以心灰意冷,放弃了自己的职责,不再对一干妖魔鬼怪严加管束,妖魔鬼怪方敢大胆作妖。
由此说来,那个土神着实该死。做一和尚撞一钟,作为神祇,应该明白这个基本的道理,可是他却骤然放弃值守、失职渎职,这显然应该遭雷劈。
连神祇都不干自己的正经事,这一方生灵如何求得安宁?
更让小尛子惊异的是,五十年后这片将在星变之中毁灭,也就是说,这里的人世世代代生活的土,将会一夜之间不复存在,这里的人也将随之消亡。这样的景象,委实可怕至极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,当他活到六十多岁的时候,这片世界将迎来自己的末日,他自己也将灰飞烟灭。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有朝一日会面临灭世之虞。
倒吸了几口凉气之后,他方才渐渐平复下自己那翻腾不已的心绪,接着跟大妖对话。
“老鬼,你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事,无非是给自己作妖找借口,我决然不信。”小尛子说道,“哦,土神不管你们,你们放心大胆出来作妖,各自轻松自在,却祸害了这一方生民,这就是造孽。造孽者不可活,你现在不就得到报应了吗?”
“你要是这么说,我还真就不服。”大妖开言怼道,“妖之为物,源自你们人类,这一点你可能不知道,也可能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
小尛子听了这话,仍然认为大妖说话不着边际,硬气回应道:“妖是妖,人是人,两者完全不沾边,你这个家伙不要信口胡扯!”
“哼哼!”大妖鼻腔里冷哼一声,说道,“看来你真的不知道,那我就明白告诉你,其实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是你们人类的怨气、戾气所萌生的。你们人类若能和谐相处,不相互倾轧、勾心斗角,就不会产生这么多怨气、戾气,从而不会产生这么多妖魔鬼怪。当妖魔鬼怪现世的时候,你们不检讨自己的过失,却一味治标不治本降妖除魔,一些人甚至因此成了令人崇拜、景仰的英雄,这岂不是很可笑?情形如此,你们灭了我一个大妖,还要费劲巴拉往来奔波,去灭杀更多由你们人类自己造作出来的大妖,如此循环往复,永无穷尽,这其实是你们自己的悲剧,而不是我的悲剧。”
小尛子尽管涉世未深、对世间的人情世故不怎么熟悉,却认为大妖这话有一定道理。降妖除魔固然是世间大能的本分,可是诚如大妖所说,这确实治标不治本,如果不从源头上铲除大妖滋生的土壤,妖魔鬼怪就会层出不穷出现。
问题是,要铲除大妖滋生的土壤,又何其难哉!
凡有人群的方,就必定有龃龉、有争斗、有恩怨,所以,只要人类存在,这些东西就无法避免,妖魔鬼怪也就无法避免。
“老鬼,你尽管说了这么多,我还是认为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。”小尛子虽然心里承认大妖言之有理,却不想在大妖面前输理,于是开口说道,“假如真的如你所说,你是由人类的怨气、戾气滋生出来的,那就应该对滋生你的人类产生感恩之心,而不应该反过来戕害人类。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危害人类,那就不应该做这些操蛋的事。你说人类没有检讨自己,那你检讨自己了没有呢?”
大妖怔了一怔,说道:“我们大妖的本性就是这样,检讨什么?我们的言谈举止如果都像你们那样循规蹈矩,那就不是大妖而是牛马了。每一种生灵都有其各自的本性,这是上使然,谁都无法轻改变。我所做的事,无非是弘扬自己的本性而已,只可惜遇到了你,该做的事没有做成。我相信,你要是晚来十半月,我就基本上成功了。到了那个时候,咱们之间的实力对比就会掉个个儿,不是你杀我,而是我杀你。”
“这不就是意么?”小尛子怼道,“我原本没想这个时候来,可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上的召唤,所以马不停蹄赶来了。要不是上召唤,我怎么知道有你这么一个该死的大妖在这里作祟呢?”
大妖闻言,又深深叹了口气。尽管小尛子是随口胡说,它却认为小尛子所说的是实情。如果不是意,小尛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,小尛子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,那不是意又是什么?
谋事在人成事在,上不让它成事,那它就注定成不了事。
事已至此,说什么都没用了,自己的生命马上就要终结。
它感到,自己的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,只剩下最后一口游气,若非坚强的意志支撑着,这口游气也已经不存在了。
油枯灯灭之际,它尚存一丝复仇之心,于是使出最后一点力气,对小尛子说道:“小子,你如果真的志在灭尽下妖孽,那我告诉你,离这里五百多里的桓山有个女妖,刻下也正在施法作祟,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前去跟她敌对。”
它的意思是,自己对付不了小尛子,桓山之中的那个女妖或许对付得了,让桓山女妖杀了小尛子,自己也就可以彻底瞑目了。
小尛子听大妖这么说,似乎来了兴致,说道:“老鬼,我敢来这里灭你,就敢去桓山灭那个女妖。灭了你们这雌雄双妖之后,我再去灭其他妖孽,直到把它们灭干净为止。”
说罢这话,他竖起耳朵耐心等待着大妖的回应,孰料大妖根本没有任何回应。
纳罕之中,他突然感到大妖的身体渐渐塌陷下来。
下意识,他认为大妖已经死了。
大妖死了,他却仍在大妖的肚子里,如何出去倒成了一个难题。
他尽可用指剑将大妖的身体刺出一个大洞,然后从大洞里钻出去,可是那太费时费力。
踌躇之中,但听红蕊说道:“小子,大妖已死,你赶快将琅琊剑贴在它的心脏处,好让琅琊剑吸干它的骨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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